遺言

我老爸的家，在鄉下田中，號稱農舍，實際上有兩層樓，有院子小魚池，有些花草樹木，大體還蠻漂亮的。
不過伴隨著我兩個很不願想起的事件。

一個是爺爺臥病後期，有時心情不好到會嚷著要我爸拿菜刀出來往他脖子上割。久病厭世可以體會，我這幾年也一直在病，不過叫別人殺自己就是一種對親近的人難以言喻地雙重傷害，希望我不要病到去傷害別人。
不過爺爺大概真的很苦，又無法去找到排解，奶奶死後他一直有到廟裡頌經，但自己中風後，開始不信鬼神，說自己一輩子沒做什麼壞事，還虔誠到廟裡服侍過神這麼多年，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對他。

我回家時，常常看到我爺一個人看電視，老爸也躲得遠遠的，到工作室去一整天。我爺中風初期我爸還顯得挺開心的，覺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寶，有個人照顧好像也讓他生活有了重心，不過後期顯也是心力交瘁。

在分攤對爺爺的照顧上，我沒有盡到多少心力。
另一件使不上力的事是狗。

我們家從搬過來之後一直都有養狗，然而沒有一條狗活過兩年，最近新養的土狗上兩周又被毒死了，應該養不到半年吧。

這已經變成好像我們在害死他們一樣。我很想叫我爸不要再養了，可是養條狗真的對他很重要，有狗真的比較不寂寞。可是一直死一直死，也不知道兇手是誰，我討厭那些自私的鄉下人，和天爭地爭的鄉下人，自有一種蠻悍，毒條狗不算什麼於心有愧的事。

不喜歡狗來田裡走動，討厭狗吠，所以毒狗，不會良心不安，因此多放點農藥讓菜漂亮些，反正應該毒不死人，自然更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(千萬別相信農夫的良心。)

而我對這兩件事，都沒有更積極的作為。爺爺寂寞的死去，小狗們一隻隻莫名的死去。而我逃避一切不去想地活了下去。